公元前五世纪的雅典发明了一种真正激进的东西:在这种公共秩序中,决定不是由国王、祭司或世袭精英作出的,而是由公民集会通过直接投票作出。这就是直接民主。每一位成年男性公民都有一票,决定就在阿哥拉广场上当面作出,由整场集会都能听见的辩论中产生。
雅典模式有两条结构性边界,正是这两条边界最终决定了它能延展到多远。
第一条是参与的边界。雅典民主大约只覆盖了城邦成年人口的二十个百分点。妇女、奴隶以及外邦居民"梅特克"--没有投票权。这并非一种被错失的机会,而是当时的设定下的一项结构性特征。通往普遍参与的概念性飞跃要再等两千年才会出现。
第二条是规模的边界。直接民主之所以能在三、四万公民的单一城邦里行得通,是因为所有人能够在同一处集会、听同一批演说者、在同一程序中投票。当雅典试图把这种模式推广到自己的同盟时,它很快蜕化成帝国式的支配。城邦尺度上的直接民主之所以可能,是因为所有人能够同处一室。在帝国尺度上,那个房间根本不存在。也没有任何技术能造出这样的房间。
雅典之后将近两千年,没有人拥有跨过这两条边界的技术。于是,民主在历史中大体消失了,被君主制、帝国与寡头制取代。它偶尔重新出现的地方--威尼斯、佛罗伦萨、瑞士各州、中世纪的诺夫哥罗德--始终是小规模的、地方性的、受限的。